哀悼

我妈走了三个月了，这段日子我过得很恍惚，过得很懒散，虽然这之间也有轻松开心的时候。当我开始可以在寻找我妈妈的记忆中慢慢地沉淀和过滤一下心情时，十天前的一通电话，让我再度堕入哀痛着中。三十六岁的表妹夫突然走了！留下一个五岁的女儿和我表妹。今天是他的葬礼，可是无奈我们华人的习俗，让我遗憾不能送他最后一程，今天，我只能一个人，默默地坐在一个让四号风扇吹也吹不散闷气的客厅里，怀念他那亲切的笑容和他的好。

妈妈，Eric.，你们在另一个世界相遇了吗？
Eric, 你比我妈年轻得多了，我想你要追到我妈现在去的世界应该没问题的。。 你们知道吗，你们往生净土脱离苦海后就不会再有烦恼了。

妈妈，你不必再烦恼：明天要煮什么吃，阿龟阿红猫没得吃，屋子没人顾，屋子好肮脏，生病没人带你去给医生看；不必再担心我幸不幸福，我孩子乖不乖；不必再为我省钱，为我操心了。。

Eric，你不必再要劳碌奔波去赚更多的钱，你不必再承受生活的压力了。。。

我憋了一整天，想哭却哭不出来。。

子欲养而亲不在

这是我妈生前喜欢坐的铁椅子，椅子就放在我家大门和篱笆门之间的空地上。她早上看阿龟的时候，下午浇花后，总喜欢坐在这里。。。

这是我家的老宠物 - 今年28岁（人类岁) 的阿龟。妈妈喜欢坐在那张椅子上跟阿龟说话。有人觉得我妈有点怪，喜欢跟动物说话，那是因为可能这些人缺乏我妈那颗爱小动物的心。妈妈说她曾把阿龟送过给人，因为她怕她回老家后没人会照顾它。（听她说这话时，我有点受委屈，为什么妈从来就不会想像一下她女儿我会有办法安排阿龟的。）。结果阿龟去别人家住的时候，妈妈却又整天心挂挂，担心人家没有给它吃，没有给它换水。妈妈爱龟心切的烦恼，让她日有所思夜有阿龟梦。一个星期后她竟然梦见阿龟哭着要回家。

梦醒后的那个早上，妈妈就敲锣打鼓地找人载她去看阿龟。到了那儿，那个收留阿龟的人一看到我妈下车，就说：安蒂，你来得正好，你的乌龟不要吃东西很多天了，你还是把它带回去好了。就这样，阿龟又回到妈妈的身边，可惜最近陪它最多的已不再是妈妈了。。。

我在想，不知道这次妈妈有没有托梦给阿龟instead，或回来过看看它和我。。是否已放心原来我也像她一样很宠阿龟，像她一样每天跟阿龟讲话。。

妈妈的“绿手指”也是很多人羡慕的，看看这些绿油油的叶子吧，这是妈妈自豪的树宝宝。有些亲友跟妈妈接种，把这些宝宝的更小的宝宝带回家去种，到他们家时他们总会指着那些已长大的宝宝说，你看，这是你妈妈给我的。。

知道为什么妈妈的树长得那么茂盛吗？秘诀在于她跟树宝宝说话，相信我吗？或许吧，但是我没听过妈妈跟这些宝贝谈天。有没有可惜我没有办法对证了。不过有一个秘诀倒是真的，很管用的。妈妈曾告诉我这样一件趣事。有一次我：表嫂问我妈为什么她带回去种的宝宝不能长得茂盛呢？妈妈对她说：很容易吧了，你把阿龟带回去养就可以了。表嫂捉不着头绪地反问，为什么？妈妈说：因为你要用阿龟吃饱后放粪的池水来浇树啊！那么你的树就会像我的树一样，长得美美了！

虽然我现在无法再继续照顾妈妈了，但是我可以继续好好照顾她的阿龟和树宝宝，一直到我为它们找到好的主人。虽然我多么希望我可以把它们带回到瑞典去，可惜那是不实际的做法。其实妈妈也早已知道我做不到的，所以她才不在这方面对我有期待。。好遗憾的事。。

虽然你已经听不到了，但是我还是要大声地说：我想念你，妈妈，我爱你，妈妈！

2010年11月15日

我一直没有告诉人家，我在瑞典的这些年中，有一件事是我最讨厌的，就是在半夜接到电话或sms。我会感觉到我那在沉睡中的身躯像被触电式的跳了起来，眼睛被在漆黑中触目的手机蓝光芒刺照得睁不开，感觉到手掌和心开始发冷，接不接看不看手机？心里一直希望不是从家乡打来的，可是又不能逃避式的躺回去睡觉而装着听或看不到，只因为我害怕手机那边传来的讯息。


第一次的触电是2001年我父亲过世的那天。虽然心里早做好准备但还是无法压抑悲伤，然后是一边流泪一边开始上网买机票，以最快的时间回家。那年我只逗留了短短的十天。我留下了还在痛心悲伤的妈妈，忍痛狠下心回到瑞典，只因为我必须赶回去照顾两个小女儿。那年有妈妈继续为爸爸的后事安排，操心和祭拜。

我爸之后是我妈妈的二姐，也是我亲爱的姨妈。我很难过很遗憾没有办法到她的葬礼。这位有两个儿子的姨妈和我妈妈有个非常相像的地方，就是非常爱美。小时候她时常带我去逛街。我小时候很多漂亮的衣服和我的第一双高跟鞋都是姨妈卖给我的。我想我现在喜欢买鞋子的嗜好应该是那时候培养起来的。

再接下来所接到的信息是我的小舅。小舅是我早期所见过最顾健康，爱运动和不吃夜宵的男人。他遇车祸后，使到我和他家人都不能接受他不能说话不能走动的事实。他受罪了整一年半才往生。之后是我的家婆和家公和一些老人家，在接下来就是一些长辈，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像我妈常说的，我每次回来就会见不到一个熟悉的长辈。就这样走剩我妈和两个舅妈。

接着要面临留在瑞典或马来西亚的抉择终于来了。之前妈妈进医院做手术，跌倒过，大病小病，我都没回来照顾过她，我总是依赖亲戚和邻居来照顾她。我真的很惭愧很内疚没有尽到做女儿的责任，而妈妈总是坚强地默默地承受她的痛苦和孤独，从来都不要求我一定要搬回娘家。11月15日凌晨的电话告诉我又是回家的时候了。。

而这次跟往常不一样。。在我在20日赶回来前，我一直打电话叫我妈一定要等我回来！还好妈妈真的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牵到到她的手！

小小的改变

穿短裙，穿高跟鞋好像是离我很远的事了。自从当了妈妈之后，到近几年的学生生活，除了工作时必须穿讨厌和boring的黑色制服，蓝色牛仔裤和Tshirt还有球鞋一直是我平时的装扮。除了舒服，最主要有三个原因: 第一，宽阔的牛仔裤脚可以遮盖我那像大象的脚的小腿。 第二，可以不必化妆随随便便就可以出门了，把化妆的时间省下来睡多一会儿觉，赖多一点儿床多好哦！第三：可多省钱买孩子的东西为主。 唉。。其实还有一个不穿裙的原因，一个很自卑的原因：不想让走样的水桶身材暴露给人看。从做少女的四十六公斤，到现在的六十四公斤，这二十年来，我无法对着镜子看着赤裸裸的自己。我那两个爱美的女儿小时候不明白，为什么有些小朋友的妈妈穿裙那么漂亮，她们的妈妈为什么不穿裙呢？我的理由是牛仔裤和球鞋方便我追她们，和她们赛跑，还有早上不必化妆，有多点时间做早餐给她们吃。到了她们懂得打扮化妆赚钱买自己的衣服了，不必我再忙做早餐和赛跑后，我的理由当然不能再是理由了。但是她们的质疑还在，而且变得积极。逛街时她们总是想说服我买裙子，而我前面所说的第一和第二原因，光明正大地成为我告诉她们不买裙子的借口了。 老二对我的装扮比较唠叨，还有更加注意，因为她对服装的潮流还有服装的配搭很有心得。在她的怂恿下，今年的夏天我终于买了一件贴身的黑色棉绒长裤和短花裙，接着是一件又一件的买。我中了阿妹的招，中shopping毒了！因为我那短小和"猪圆"玉润的身材，经过衣服的配搭和掩盖，竟然可以看起来苗条无比，而且该大的地方的大，该小的地方的小，一夜之间我竟变回性感淑女，自信心也爆棚起来。

我还一件蓝色的 。。嘻嘻嘻

所以，从马来西亚回来后，到现在进入开始吹冬流刮寒风的这段日子里，我为自己做了心理治疗，改变了一下自己。毕竟经过一番装扮而换来的赞语和惊叹，听在耳中乐在心中的感觉，足够让我不被阴暗的天气影响心情，而做回一个漂漂亮亮，风情万种的女人。别笑我臭美哦，只因为我还是一个平凡的女人，爱美还是我的天性。

妹妹说，涂蔻丹使女人更有女人味

牵挂

从送紫薇到英国的一个小镇Buxton上大学，到回来瑞典的哥德堡，一晃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认识她的朋友和亲戚都一直有在问候她还好吗? 她过得好吗？她住得惯吗？让我很感动，也让我有丝丝的伤感。老实说，他们都问到我心深处去了。因为这也是我回来后在的牵挂。然而，我俨然选择做个通情达理，扮演了一个很酷的摩登妈妈，我在回来后的前两个星期内都没和紫薇谈到话，也没上skype跟她聊天，我选择了让她有个空间，让她尽情地享受和新朋友们欢聚的新生party, 让她呼吸独立自由的空气。我不想让我落空的心情影响她的心情，我只是从她妹妹那儿知道她每天的情况。(有Twitter和facebook的追踪是好的，谢谢IT！) 所以，只要我知道她们每天都有联络，她每天都很忙，那么我就放心，就不会牵挂了。

其实我要叮呤的话，比如: "记得洗衣服时要把颜色分开; 记得天凉时要穿多一件衣服; 别忘了把锁匙插在门上; 去clubing时要小心不要乱喝饮料; 还有。。。"我都忘了还说了什么了。

从Buxton要回家的那天，我们都感冒了。我想那是因为我们在短短的三天里，从在离家前那个无法入眠的晚上，然后在Manchester机场因炸弹虚报的疑云而浪费了三个半小时，接着是拖着她四个沉重的行李箱（我们一个人拉两个）换了两趟的火车，才到大学。之后就忙着办她入学的程序和为她的宿舍添置她所需要的日常用品，结果到最后我们都累得精疲力竭而病倒了。

到我要走之前的那一个小时，我们去了一个tea house 喝中午茶，那是紫薇坚持一定要我试试的，她说那是我第一次到英国，就应该去品尝一下英国的喝茶文化。在茶馆中，我们之间的空气中突然蒙上一层稀薄的雾。我们都特别的静。我想该说的话我都说了，再重复就变啰嗦，啰嗦就会变成讨厌，我不想让紫薇觉得我没完没了。而紫薇却是累得不想多说了，其实我们都知道，只要一开口我们可能就会伤感的哭了，毕竟从她出世到现在，这是我们真正的第一次长时间的暂别了。

在往Buxton的飞机上，紫薇曾问过我，妈，到时你走那天会哭吗? 我当时并没有反问她她会不会哭，而是反问她我可不可以哭，以我们的身份来说我应该是那个比较坚强的，但是我们都知道我不是，所以她才会问我。

我们因为喝下午茶而让我走去火车站的时间缩短了，结果道别时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再说些什么，我们匆匆地抱别，我在她脸上轻吻了一下，在她的屁股上拍了一下，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轻声地说了声保重，然后就转身跑下她住的宿舍，往火车站跑去了。单独地跑在往火车站的那段路上，一股酸气从胸口涌上来，压抑着我因奔跑而开始急促的心口，突然感觉好难受而透不过气来，但是我并不停下脚步而是加速，我怕我停歇下来后就会失去再向前进的力气和勇气，因为滚滚而流的泪水，已开始随着我奔跑时把我的脸颊下巴和耳朵都弄湿了。

就这样，沉重的心情代替了沉重的行李箱，我一个人踏上了回家的路程。对紫薇来说，是开始走上人生的一个新路程。对我来说，也是开始走上人生的另一个新的路程。像紫薇说的，我要学习在这个路程更加坚强，不要担心她，她要我开始爱我自己多一些，她要我开始寻找我自己的天地和快乐。这就是我今年才二十岁但有时却比我更像个妈妈的紫薇了。

两个星期前我们开始skype了，感觉很好。。。

一辈子的爱

你总是那个样 一副男人该有的狂 你从来不问我 你今天吃饭了吗

你总是说 关心在心中 不需要有太多表面的笑容

你总是那个样 一副什么事都不去想 我看得出你的心里 不会说谎

你总是说 真爱在心中 只要看我一切平安 你就无忧

我说 你是我一辈子的爱 你说 你当然永远陪着我

希望我相信你 爱不用太刻意 只要我俩的心能够彼此相系

我说 你是我一辈子的爱 你说 我是你一生中的梦　

我当然相信你 我可以不在意　 没有那些刻意也能永不分离

听阿潘的这首歌听了四分之一个世纪了，从为歌词感动到稀里哗啦的织梦年华少女，到如今质疑歌词是否合逻辑的中年女子，之间出现过不少爱我的人也有被我爱的人，到现在我还是对一辈子的爱半信半疑。或许是我不够勇敢去面对它，或许是我不够耐心去培养它，或许是我根本就不相信它的存在，或许是我不够幸运总是碰不到它，或许是我总是忙着去羡慕别人有的而忘了自己本来就有的。。

真的是有一辈子的爱吗？是有的。。

只是有些人不知道拥有了要怎么样去培养它,

只是有些人拥有了却不知道要怎么样去珍惜它，

有些人总是找到了却让它从手缝中溜去，

有些人总是徘徊在它的十字路口中间而无法选择一个出口，

有些人找到了出口却又放弃了它，

有些人找了一辈子也找不着，

有些人却只是在等，等了一辈子也等不到。。。

一辈子的爱并不像潘越云唱得那么洒脱，那么容易被相信，那么容易不去在意的。一辈子的爱是要用一辈子的付出，一辈子的折磨，一辈子的耐心，一辈子的宽容，一辈子的忍让，一辈子的尊重，一辈子的心思，才能换得到的。

不信吗？我家楼下那对在一起八十年的老夫妇，还有身边一对对一起牵手度过最少五，六十年的夫妇和情侣，他们都告诉了我，一辈子的爱是有的。。。

后记》 在网上看到了这篇文章，可以回答我的困扰 http://www.dayswithmyfather.com

空中留言

带着不知道是怎么滋味的心情，重新踏上回瑞典的路途。甜蜜苦涩心酸参渗着不舍的心情，就这样一直把酸中带甜，甜中带苦的味道咽在喉咙中。这几个月来我才发现，在家乡呆得越久，心越放不下。亲戚朋友的热亲和爱心，是我每次上飞机后会让我一点一滴地回味的情，也让我的眼泪一点一滴地洒落的意。

谢谢一位好朋友在百忙之中送我到机场，（谢谢你总是有办法说服我坚强些），谢谢表哥弟表姐妹，好朋友们，好邻居们的接送和帮助，还有二十五年不见的同学们，谢谢你们和我分享重叙的欢乐时光。谢谢昌铭也在百忙之中和我相叙几天，希望他继续加油，继续多参与一些马来西亚的本地电影制作。谢谢他在我临走之前，送给我他和阿牛编写的《初恋红豆冰》，打架鱼让不听话的眼泪破眶而流，坐巴士离开的那一幕，就是我现在的心情写照，不同的是，遗憾的是，我没有我妈妈坐在我身边陪我一起伤感。

飞机在缓缓地倒退，慢慢地远离了候机室，但我的心，还停留在那候机室里面久久出不来。飞机终于退到了跑道上，在激烈的震动中冲入了云霄，飞入茫茫的浓雾中，然后拨开了一团一团棉花糖似的云堆，进入了深黑蓝色的天空，但我的心境，仍然被浓雾迷蒙着挥也挥不散。。。